死于内斗的民间体育协会

 

  2012年底,县里的全民健身活动正值火热,篮球协会、自行车协会、游泳协会、武术协会等民间体育组织先后成立。我们一群业余乒乓球爱好者,也在打完球休息间隙讨论起来。

  老李热心地提议道:“我去体育局联系,要不咱们也把组织整起来。”这话一出,大家纷纷响应。有了协会,不仅能把大家紧密地团结起来,提高打球时的对抗性、娱乐性,还能得到主管局的重视,一举多得。

  体育局领导得知后,非常支持,拍着老李的肩膀说:“今后县内县外的乒乓球赛事,就都由你们协会具体组织落实吧。希望你们尽快完成内部职责分工、人员分工,上报我们及有关部门进行审批和备案。”

  根据我和老李商量制订的协会章程,需要设主席一名、副主席两名、秘书长一名,以及财务部、后勤部、竞技部和宣传部。其中最重要的是——谁来任协会会长?

  一个民间组织的领导不仅要热心,更要有责任心,得把松散的组织凝聚起来,调动来自各行各业会员的积极性。开始,大家的提议是,让球队中某个行政单位的领导来当——既有身份也有实力。但这位领导推辞了,说一是工作忙,二是现在明文规定,行政领导不允许挂职民间组织。

  老李在一家私企任市场经理,有组织和管理能力,听说在单位很有威信。虽常全国各地出差,但随身一块球拍,走到哪打到哪,结识了不少爱好者。为人不错,球技也算是一流;孔总则是我们县供水公司的经理,论球技和老李不相上下。在市里每年定期举办的系统运动会,供水公司也基本包揽了团体和单项冠军。

  我内心是支持老李的,毕竟一起打了几十年球,不打球时大家也时常相约游玩,算是知根知底。和孔总虽然也常打球,但平时他与大家交流较少,对他的领导能力、为人也不太了解。

  乒乓球除了单打,还有双打和混双,平时老李常和一个比他小几岁的女人搭配打混双。两人各有家庭,打了几年球,关系便越发亲近了。开始大家也没多想,没想到有天老李的老婆竟跑到球场,没指名道姓地把他们骂了一通。大家这才知道,原来这两个人早就过界了。

  但老李似乎并不在乎别人对他的评论,两人也不避嫌,仍我行我素在一起打球。而大家虽然表面都没说什么,但背后还是有些议论的。流言传得多了,大家对他的人品也渐渐有了看法。

  体育局领导见协会申请迟迟没有上报,来问了几次。每次老李都说马上就报来,但说完就又没有下文。体育局领导又给同在球队的公安局治安科张科长打电话,张科长看久拖不决,就提议大家进行不记名投票,得票多的为会长,其次为副会长、秘书长,投票的事就由他来负责。大家都同意了。

  后来听说,张科长在选举前私下给不少会员做了工作,说老李不仅“品行不端”,还把钱看得太重:说有次公安局市局来县局比赛,县领导想请几个高手以增强比赛的对抗性,他原本想请老李出场,但老李却说,如果自己去,不仅要有运动装备提供,还要有运动补贴,张科长觉得他狮子大开口,就另请了别人。

  选举那天,一共来了50多人,采取当场记票公布的方式。不出意料,孔总当选了会长,老李和另一个人为副会长,我被选为秘书长。

  对于选举结果,老李非常失落,往后也就一直对此耿耿于怀。但不管怎样,一切也算是尘埃落定了。

  投票结束后,大家聚在一起开会研究并分了工。会上,孔总表示:“既然大家信赖我们,我们就要把协会办成全县最好的,希望大家精诚团结,不负众望。待主管局正式批准后,我们择日就召开成立大会,同时由供水公司赞助举办一场全县乒乓球运动会。”

  我们县只有一个室内篮球场,并没有专门的乒乓球馆,乒乓球台多是设置在露天广场和社区空旷地上,晚上没有灯光。白天大家要工作,实在不便。

  早先,我们这些球友都是去县中学里的一个简陋的室内乒乓球馆打,水泥地,但有灯光。此前,中学的老校长是老李的同学,每次我们每人交几块钱电费即可。可如今,学校成了市级重点,老校长调走了,新来的王校长便以“加强管理”为由,拒绝了我们继续使用场馆的申请。

  当天,孔总喊上我和张科长一起去学校,王校长还是委婉地说:“我们学校是重点中学,管理上有严格要求,师资要增强,学生也要增加,球馆我们打算改建成餐厅,方便师生用餐。”

  孔总也讲了目前球队的处境,如果学校关闭球馆,大家就完全没地方打球了,希望王校长能支持全民健身,继续行方便之门。王校长客气地表示了自己爱莫能助。

  想到孔总和张科长都是公职人员,说话多有顾虑,我便软中带硬地开口了:“王校长,办学也不可能是真空的,肯定离不开社会各界的支持。我们球队各行各业的人都有,比如我们孔总就是咱们县管水的,我们张科长是管治安的,要增大水量、增强治安,往后您肯定得找他们。古话说,给人方便,自己也方便,不是吗?”

  张科长也表示,鉴于他们升为了重点中学,且全国校园暴力案件时有发生,为确保正常的教学秩序,公安也会加大对学校的治安维护力量。“我们协会也会给每个球员办理会员证,凭会员证进出学校,以杜绝不安全因素的发生。”

  见王校长的态度有了些转变,孔经理再接再厉道:“不如我们协会和学校共同申请,请体育局找财政拨款,把球馆进行一次装修,提高一下咱们重点中学球馆的档次,怎么样?这事就由我们来具体操办,只请王校长到时不要提高门票收费才好,好不好?”

  见他如此说,这事十有八九成了,我们都松了口气。孔总没有食言,后来他不断找体育局游说,请县财政给拨了一笔款,真把学校球馆彻底整修了一番。

  2013年5月10日,乒乓球协会成立大会及“供水杯”全县乒乓球锦标赛在县中学的新球馆隆重开幕。

  开幕式不仅邀请了县里的有关领导和各单位的乒乓球爱好者,还请了不少新闻媒体。看着球馆明亮的灯光、平整的地板胶、崭新的内外墙、大落地玻璃窗户,还有球场边的小憩长椅,大家都非常开心。会后,协会还给每位参会者发了一套夏季运动服。

  那时候,老李一些在外地的球友听说我们成立了协会,纷纷联络说要来“朝贺”。我们也隆重接待,馆内四周墙上挂上迎宾标语,去旅游景点参观、打球、喝酒,全程接待吃住。

  民间组织经费财政是不拨款的,大家都明白,所以为了开展活动,我们县的民间组织都是自筹资金。前些年,县里的自行车爱好者成立协会后,结合政府旅游兴县的战略规划,提议举办了几次环江国际自行车邀请赛,他们统一的装备,就像是支专业的队伍——之所以如此风光,就是因为他们协会中有几个私企老板。

  因此,从成立之初,筹集经费就是我们协会工作的重中之重。孔总要求大家,要千方百计地找关系、拉赞助。而对拉赞助有功的人员,孔总还会委以重任,为此协会后来专门增加了两个副会长,撤换了两个部长。

  为这事,我专门把县国土局的丁局长也拉了进来。没想到的是,丁局长虽然帮助我们拉到了很多赞助,但也为协会的分裂埋下了祸根。

  我和丁局是一条街长大的。从小他就很另类,喜欢和女生跳绳,还会织毛衣和锈花,文文静静的。上世纪80年代中期,我高中毕业后,进了国企工作,他则考了聘用制干部。千禧年初,我所在的企业因负债实施了破产关闭,之后就去了私人企业打工。而丁局那批聘用的干部都转成了公务员,丁局也一步步从副乡长、乡长、书记,最后升任了县国土局局长。

  虽在同县,但此前我们并没太多联络。再次接触是他刚上任不久,有天我去国土局办事,正好在走道里碰见了刚从会议室散会出来的他,丁局见到我还有点诧异,热情地叫我去他办公室坐坐。

  “我们煤矿的开采许可证到期了,交来换证,来看看市国土局办下来没有,我们等着要做银行贷款用。”按规定,许可证3年到期,续办由县国土局受理,交市国土局办理。我们公司提交上来有段时间了,现在还没办下来。

  丁局的办公室窗明几净,室内摆设简单精致。他先问了问我和我所在企业的近况,接着又回忆起儿时的那些趣闻轶事来,气氛渐渐轻松起来。

  他还像以前一样,穿着一丝不苟,笔挺的西装、干净的皮鞋,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。他面色红润,只是肚子微突,见我身材保持得不错,就问我有什么秘籍。我笑道:“哪有什么秘籍,就是经常锻炼。”接着,我便邀请他来和我们打乒乓球,“有协会,也有很多球友。平时也常在一起野炊、郊游、登山啥的。”丁局听了很是动心。

  没过多久的一个周六晚上,丁局就联系我,约着一起去打球。我见他来时穿着白衬衣和西裤,便笑着调侃:“大局长,你是来打球的,不是来出席会议。”

  球场上有不少人都认识他,热情地打招呼,并让出球台让我们打。乒乓球他还是有些基础的,但许是太久不动,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。

  我们下场休息,他叫同来的下属,买来两箱矿泉水请大家喝。我问感觉如何,他说现在已经很少这样出大汗了,虽然累,但感觉神清气爽。下属给他递来纸巾,他接过仔细地擦拭着脸上的汗水,并犹豫了再三,才解开衣服最上面的扣子。我说把衣服脱了多凉快,他环顾了下四周,说不文明。

  我见他没有运动装备,就请示我公司的老板,以协会的名义,给丁局送了两套春、夏乒乓球专业运动服和球鞋、球拍。

  从那之后,丁局常来打球,不过一般都是孔总和老李陪打。老李和他一见如故,对他很热心,不管丁局什么时候来打球,老李都是随喊随到、耐心陪打。

  如此一来,丁局对打球就越来越有兴趣了,每次他一来,就经常会有不会打球的老板到场观战助威,拍手叫好。不仅如此,他还动员局里的职工一同参加锻炼,没多久还牵头举办了国土局全民健身运动会,邀请我们协会的球员一起参加,还给每人发了一套夏季运动服。

  我们活动差钱时,也会趁机请在场边观战的老板帮忙。我们开口时,丁局也不说话,只是微笑着在一旁看着老板们。一些老板碍于情面,不好拒绝。有犹豫不决的,丁局就很随意地说,“帮着支持支持”。

  有次,丁局给我说,叫我所在公司的老板也出点钱。我老板一直都是大名鼎鼎的“铁公鸡”,没想到当我小心翼翼地转达了丁局的话后,老板二话没说,大笔一挥就给我们协会赞助了3万元。

  之前老李所在的公司一直亏损,全靠银行贷款撑着,老李干得压抑,便想找机会跳槽。也算是逢了贵人帮忙,由丁局牵线,把老李弄到了我们县最大的一家房地产企业担任销售经理。由于老李从事多年市场销售,人脉广能力强,加之房产市场行情好,老李业绩突出,很快就被提拔为公司的副总经理。

  自此,老李做事一下财大气粗了起来。为“树立企业形像,进一步做大做强”,老李在征得老板同意后,举办了一场规模宏大的“XX地产杯”乒乓球比赛。

  那场比赛不仅请来了不少有关领导站台,还邀请了周边县市和邻省共计十几个队参加。开幕式在县广场举行,彩旗飘飘,硕大的气球悬在空中,迎宾的美女成群结队,企业展板摆满四周,吸引了大批群众观看。老李也因此获得了不少好评,一脸春风得意。

  我们协会也因此名声大噪,风头一时超过了自行车协会。然而,与此同时,孔总和老李的矛盾却也日益激化了。

  自成立协会后,老李见学校的球馆节假日也全天开放,觉得是个商机,就自己组建了一个乒乓球培训班,专门培训少年儿童,收取一定的费用。

  对此孔总认为,他身为协会副会长,理应以公为重、将培训班纳入协会共同管理,不该如此“离心离德,趁机敛财”。但碍于情面,孔总并没公开讲,只私底下对其他人说过。

  这话还是传到了老李耳中,对于孔总的指责,他振振有词:“我这是凭本事挣钱,没有占用协会任何资源,有何不可?”不仅如此,他还理直气壮地在电视、报纸上四处打广告,还挂职在一些学校里担任指导和比赛教练。

  协会每年都会举办一次会内比赛,还会参加全县、全市的乒乓球联赛,但每次去参赛的男女运动员都是指定的那几位,从没有公开选拔过。随着会员越来越多,便有人有了意见:“大家都缴了会费,理应一视同仁、公平公正公开选拔。”

  大家去找管竞技的老李讨说法,老李觉得言之有理,便说:“我找孔总商量一下。”

  没想到孔总听后却对老李大为不满,认为老李不仅不积极化解矛盾,还助长不正之风。在一次会议上,他没有理睬老李反映的问题,而是当着老李的面,生气地冲口而出:“没必要进行选拔,大家天天在一起打,球技谁好谁差,都心中有数,有什么不服气的?就这样定了。”还没散会,老李就闷头起身扬长而去。

  “你说我们选这些人,假公济私了吗?我就不像有的人私心重,我心正不怕影子歪。”孔总坚持不选拔。

  小魏既是乒乓球协会的会员,也是自行车协会、太极拳协会的会员。在协会里,她球技算最差的,不打球时,她喜欢给领导跑上跑下地捡球,和领导套近乎,大家都觉得她太势利,不大愿和她打交道。

  小魏父亲满70岁做寿时,要我帮着请大家去吃酒。我不好推辞,就只在群里发了个通知,结果最后只去了老李等5个人,我送了钱,人没去。老李回来给我说:“其它协会去的人不少。咱们协会缺乏凝聚力啊,一点也不注重声誉。”

  就有人反驳道:“这女的就是一心机婊,来咱协会就是认人拉关系的,为何要去?”老李没说话。

  第二年小魏的女儿考上大学,办酒席时没再委托我,而是请老李出面,最后一共去了3桌人。

  这两次酒席,孔总和平时与他一起打球的人都没去,小魏便四处说孔总架子大,看不起打得差的球员,她认识很多官员都不像他这样傲娇。

  双方闹得很不愉快,体育局不熟悉协会情况,就请老李出面以体育局的名义组织一下。老李假惺惺地推辞了,但暗地里给体育局提供了一份组织程序、选手名单以及参赛须知等材料。体育局根据老李提供的资料,顺利地进行了选拔。

  那次,老李不仅参加了比赛,还协助体育局处理比赛中出现的问题,忙前忙后。相比之下,体育局自然对孔总有了意见,认为他一手遮天、独断专横。

  只是比赛打下来,还是那些闹事的人输了。“就那几个小鱼小虾还想掀大浪,嫩了点。”得知结果,孔总满脸不屑地讥讽道。

  没想到小魏一行人又去体育局反映:“反正每次去也打不赢专业队,但我们都是交了会费,理应派会员轮流去参加,学习经验,开阔视野。”

  对于这种横不讲理的话,孔总听说后,忍无可忍,在球馆大冒其火道:“我们是打不赢专业队,但业余比赛和分年龄组比赛我们都是前三啊。比赛要选有实力的,才会为我们县赢得荣誉,你们的水平怎么样难道自己不清楚?”

  “况且每年缴的那300元会费,光举办协会赛、每人一套夏季服装,加上赛后会餐和春节团年会餐,根本不够。每年团年时我都当众公布了会费开支情况,虽然每年累计都有几千的结余,但那都是拉的赞助。”

  这事虽表面上平息了,但私底下闲言碎语却更多了,大家都说孔总把协会当成了他们供水公司的垄断企业,为所欲为、拉帮结派、假公济私……一时间流言四起,让孔总很是恼火,却又无处发泄。

  “我调查过了,幕后推手就是老李,他就是唯恐天下不乱。”私下,张科长对孔总这么说。如此,二人之间的嫌隙更深了。

  没过多久,又有外地球队联系老李要来交流,老李给孔总说了几次,孔总也不答复是同意还是不同意。但没有孔总的签字,老李的费用是报不了账的。

  过去孔总就觉得,老李接待的外地队太多了,有的都来几次了,费用开支也大,这样协会会员反而得到的实惠少。确实,我们大多数人来打球就是为了锻炼身体,老李却始终热衷于以协会的名义,大操大办地打民间比赛,争名次、出风头、拉人脉,慷协会之慨。

  加之不久前,丁局因受贿突然被抓,让协会失去了一个重量级人物。那些私企老板们见丁局垮台,就没人再来了。赞助少了,协会经费自然就紧张了。

  孔总那边没有消息,老李觉得这是专门驳他的面子、有意给他小鞋穿,一气之下,再有来人老李也不找孔总了,直接自己去解决费用问题。

  像是给孔总示威一般,每次接待,老李都在球馆大门的醒目处挂上“某某地产集团热烈欢迎某地运动员”的大红条幅,比赛球员也是老李自已挑选的。他还大张旗鼓地组队参加了3次全国乒乓球业余大赛,每次,随队参赛的小魏都会铺天盖地地将照片发在群里炫耀,完全不把协会放在眼里。

  很快,孔总也针锋相地对组织了供水公司和全县乒乓球爱好者的对抗赛,给参赛选手每人发了一个高档纪念水杯。同时,他还经常邀请市及外县供水系统球员来这边比赛,自己也常组队去周边县市巡回打球和旅游。

  每次在本地比赛,双方暗地里都大造声势,不了解内情的人总不见他俩同框,事后问,二人一个说在忙工作,一个说出差了。

  渐渐的,孔总和老李在平时打球时,也开始有意地尽量回避对方,见了面也都心照不宣,谁也不先开口和对方讲话,打球时两人离得远远的,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模样。

  不知不觉我们在打球时,就分成了老李派、孔总派及中间派。孔总派以他们公司人员为主,老李派则多是过去和他常打球的,我们这种中间派人最多,本想都不得罪,两边受益,结果却因没站队,立场不分明,两边都不讨好,听得最多的就是他们的埋怨和指责。

  不过是一个民间组织,劳神费力地无偿管理,到头来却是自寻烦恼。很快,孔总的协会管理工作便放任自流了,赞助没人去拉,会也不开了。见此情形,老李的心思动了起来,给我们提议,按照章程规定,协会该换届选举会长了。

  大家都知道老李就是想取而代之,可大家聚在一起,不过就是想打个球,又不牵涉自己的利益,谁愿意介入他们之间的是是非非中呢?包括老李派的球员在内,大都是这个想法。

  老李的“提醒”并没得到其它人重视,也没人带头在众人面前提出来。过去那几个闹事的、现在紧跟着他的会员,虽然仍高调支持他,但也没有哪一个挺身而出。他们只悄悄给老李出主意,叫他喊小魏出面带头组织一下。

  老李却叹了一口,说:“她人缘差,没有号召力,现在很少有人和她打球了,对她都是爱理不理的,她也很少来了。你说她精明,她却常被别人当枪使,到处说是道非;你说她蠢,现在她家里没事情办了,就脚底板抹油,溜了。”

  有天打了球,老李请我们几个中间派撸串,酒过几巡,又提出该改选会长这事了。他端着酒杯,义愤填膺地道:“如此不换,协会早晚要散伙。”

  大家你望我,我望你,各怀心事,没人表态。我们无法理解,他作为副会长,为什么不自己提出来,然后我们响应?是怕得罪人,还是怕最终撕破脸?老李见大家沉默,非常失望,自言自语叹道:“看来我和协会缘会已尽,只有各奔前程了。”

  2018年初,老李另立山头,成立了县乒乓球俱乐部,在他们开发的楼盘设立了室内球馆,协会的人员均可参加,会费每人每年100元。孔总也把他们公司的会议室改成了球馆,无偿提供给球员,没再收会费。组织就此正式分家。

  为了不得罪人,我们很多人都是双重会员。学校的球馆就此冷清下来,很多人因为此事积极性受到打击,就改去参加其它体育锻炼项目了。

  面对空荡荡的老场馆,我有时会想,一山不容二虎,要是我不把丁局拉进协会,老李也去不了地产公司、任不了副总经理,他也就没有实力和孔总抗衡,我们的协会是不是就还在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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